她没有往下看,她闭上了眼睛。
“她说,这口井不能开。
开了,水下的东西就出来了。
她说她自己就是被关在井里的。
关了很多年了,记不清多少年了。
她不恨关她的人,她恨的是把她送进来的人。”
林砚把温晚从井沿上拉起来,做了个手势,往上走。
张玄游在前面,柳玉瑶跟在他后面,温晚在中间,林砚断后。
他游了几米,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。
井里的绿光暗了,不是灭了,是被人挡住了。
那团光晕的边缘,有一个模糊的轮廓,是头、肩膀、上半身。
它从井里出来了。
林砚没停。
他加快了蹬水的频率,追上了前面的人。
四个人浮上水面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雾气从河面上漫起来,把船和码头裹在一层灰白色的纱里。
老周把他们一个一个拉上船,没说话,只是用力地拽,像在从水里往外捞什么很沉的东西。
柳玉瑶趴在船板上,把胸口袋子里的黄绸掏出来,展开,在晨光中看。
林砚没凑过去,他坐在船尾,把防水袋解开,墨玉扳指的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底。
碎片上面的黑水渍干了,留下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,像骨灰,又像煤灰。
碎片旁边那截头发不见了,不是掉了,是化在水里了。
水里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黑色的粉末,和粉末下面那枚陈三娘的铜钱和守陵人给的铜牌。
铜牌上那行小字还在……秦岭,龙脉断头处。
柳玉瑶看完了那封信。
她把黄绸折好,重新塞进胸口袋子,拉好拉链。
她坐起来,靠在船板上,看着快要散尽的雾气,眼眶发红,湿了,但始终没落泪。
柳承宗在信里只写了一件事,就一句话:“水下的东西不能上来,祠堂里的牌位不能动,井不能开。”
柳玉瑶合上信纸的时候手指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她父亲的字迹她认得,每个字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,不潦草,不涂改,连标点符号都打得端端正正,是那种对生活认真了一辈子的人才会有的写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