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狐的那摊黑水干了之后,地宫里安静了很久。
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呼吸,鞋底在石板上挪动的沙沙声。
王胖子把工兵铲在坑边顿了一下,想开口,还没张嘴,声音从石门的方向传了过来。
脚步声,一个人的,不重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鬼手刘从门框后面走了出来。
他没穿袍子,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褂,露出两条手臂。
左手臂是完好的,手指六根,指甲白得像骨瓷。
右手臂从手腕往上,缠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绷带,绷带在应急灯的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的右手腕上装着一只铁钩,不是普通的那种,是弯的,像鹰爪,钩尖锃亮,闪着暗沉的光。
钩子的根部有一个小孔,孔里嵌着一颗红色的珠子,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他走到离林砚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住,把右手举起来,铁钩在应急灯的光下反着寒光。他的左手也举了起来,六根黑色的手指在空中张开,像一只正在伸展的蜘蛛。
“林家的人,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从你削掉我那三根手指开始,我就在等。等你的命。”
林砚没接话。
他把斩煞剑从腰后抽出来,横在身前,剑尖朝下。
鬼手刘右手的三根手指确实没了,断指处被铁钩代替了。
钩子不是焊接在皮肤上的,是长进去的,铁和肉长在了一起,接口处的皮肤是紫黑色的,像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鬼手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他把左手放下来,右手举高,铁钩的钩尖对准自己的左肩膀,扎了下去。
钩尖刺进肉里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血从伤口涌出来,是黑的,很稠,顺着肩膀往下淌。他把钩子拔出来,伤口没有愈合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。“他在干什么?”
张玄把铜钱剑从腰后抽出来。“他在献祭。用自己的血和寿命,换那些厉鬼的力量。”
鬼手刘把带血的铁钩举过头顶,钩尖朝下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颤,不是冷的,是从内部在震。
嘴巴张开了,不是说话,是在发出声音,一种很低很低的嗡鸣声,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喉咙里哼同一段曲子。
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地宫的墙壁在震动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
魂井坑底涌出了黑气。
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雾气,是浓稠的,像沥青被加热后冒出的烟。
黑气从坑底升起来,漫过坑口,漫过地面,朝鬼手刘的方向涌去。
黑气中裹挟着别的东西,人的形状,青灰色的,半透明的,没有脸,只有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