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尸沉入地底之后,峡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风重新开始流动,从峡谷口灌入,沿着谷底向外扩散,吹动了那些散落在阵基上的符纸边缘。
那些符纸被风掀起一角,又在重力作用下落回原位。
核桃树的枝叶在风里发出持续的低响,但和之前不一样了,更像是一棵树在自然地呼吸,枝叶的摆动幅度不大,频率均匀。
林砚蹲在阵基中央,左手还按在青乌印上。
他能感觉到玉印的温度已经稳定在常温,但它的内部还保留着一层极淡的余温,像一块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,在太阳落山之后仍然缓慢地释放着储存的热量。
那些从玉印底部渗出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,像一层被蒸发干净的水迹,但青乌印内部那种持续的温热感还在,像一根尚未燃尽的蜡烛,火焰已经灭了,蜡体还保留着被烧过之后的热度。
张玄从阵基边缘走过来,在林砚身边停下。
他蹲下来,看着青乌印,又看了一眼阵基周围那些散落的法器,然后开口。“邪尸已经沉下去了,地下的裂缝也合拢了,但龙脉还是断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。“龙脉断头处的气脉没有通。那些被截断的龙气还堵在裂缝里,没有重新流动起来。”
林砚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手掌还贴着青乌印,持续感受着那层缓慢消退的余温。
他的目光落在峡谷底部那道已经合拢的地面上。
地面已经恢复了平整,但肉眼仍然能看见一条极细的痕迹,像愈合后留下的旧疤。他站起来,把青乌印从石孔里取出来,托在手心里。
玉印在离开石孔的瞬间,表面那层已经暗下去的光亮重新浮现了一下,像被重新激活的旧电路,短暂地释放了一次储存的信号,然后恢复了原状。
林砚从木匣里取出那本青乌阴经下卷,翻到龙脉修复术那一页,把书页平放在石板上。
纸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边角被反复翻动,已经起了毛边,但还能辨认。
他看了一遍,把书合上,放回木匣里,然后握着青乌印,走到龙脉断头处那道旧伤疤的正上方。
那道地面上的细线从西向东横贯峡谷底部,像一条被缝合过的旧伤口。
他蹲下来,把青乌印按在那条线上。
玉印的底面触到地面的瞬间,峡谷底部的碎石表面震动了一下。
幅度不大,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托了一下,又落回原位。
青乌印表面那层光重新亮起来了,从印底向上蔓延,覆盖了印身、印纽、瑞兽口含的黑珠,然后沿着地面向前延伸,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,正在沿着那道旧伤疤的走向缓慢地向前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