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从裂缝里爬上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山脊线上压着一层厚厚的云,月亮被遮住了,四下里漆黑一片。
他蹲在裂缝边缘,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,一圈一圈地缠好,塞进背包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完全是累的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沿着山脊往回走。
碎石在脚下滑动,他走得不快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一口气。
刚走进核桃林边缘的时候,他胸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隔着布料能感觉到,温热,像一块被焐热的石头,在衣服的夹层里微微地搏动着。
他停下来,把手伸进口袋,取出龙脉石珠。
珠子在他手心里亮着光,很淡,像月光被磨碎了,混进了石头的纹理里。
光不是从表面发出来的,是从珠子内部渗透出来的,在灰白色的纹路之间流淌。
阿璃的虚影从珠子表面浮现出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,她的轮廓清晰,嫁衣的颜色也比之前深了一些,像被重新染过。
她站在林砚面前,脚下没有影子。
“你看见了?”林砚握着龙脉石珠,珠子表面的光还在缓缓流动。
“看见了。”
阿璃的声音从虚影里传来,平静而清晰。“你看见了茧,看见了它在呼吸,看见了它什么时候会破开。月圆之夜,子时,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。它会在那一刻从茧里出来。”
林砚看着她。“我看见了。茧的正面有一块区域很薄,能看见里面的轮廓。那是邪尸的脸。”
“它出来的时候,不会慢。它会从茧里直接破出来,不需要爬,不需要等。那一刻,阴气最盛,煞气最浓。它的力量在那一刻达到顶峰。你们必须在那一瞬间启动阵法。”阿璃的虚影往前走了一小步,嫁衣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。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她站在核桃树下面,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她半透明的身体上。
“我会在邪尸破茧而出的时候,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困住它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在念一段已经准备好了很久的台词。“我生前没能阻止邪尸被种入龙脉,死后能弥补这个错误,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你的魂魄已经消散过一次了。”
林砚握紧了珠子。
珠子表面的光微微跳动了一下。“你只剩龙脉石里残存的记忆和血脉之力。用了之后,你会彻底消失。连记忆都不会留下。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