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近那边出了点事,我们正在调查。听说您是建院初期的老院长,对医院的情况比较熟悉。”
张文忠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医院是六三年开始建的,六五年完工,六六年正式投入使用。那时候我三十出头,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几年,被分配到这个医院当外科医生。
建院的时候,我虽然不是领导,但年轻,什么事都跟着跑,所以知道一些。”
“太平间的位置,是规划的时候就定好的吗?”
“不是。太平间是后来改的。”
张文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像是在润嗓子,又像是在拖延时间,“最早的设计图上,太平间不在地下,是在老楼的后面,单独一小间。但施工的时候出了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挖地基的时候,挖出了东西。”张文忠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很多很多东西。”
林砚没催他,等着。
“刚开始挖的是门诊楼的地基,挖了不到一米深,就挖出了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工头没当回事,以为是以前埋的野坟,让人把骨头捡出来扔了,继续挖。
越挖越多,一层一层的,白的、黄的、黑的,有的是完整的骨架,有的是碎的,混在泥土里,像垃圾一样。”
张文忠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茶杯里的水,水面在晃——他的手在抖。
“后来请了文物部门的人来看,说是古代的墓葬群,不是一座两座,是很多座叠在一起。从土层的年代判断,最早的有汉代的,最晚的是清代的。专家说那片地,自古以来就是坟场。”
“坟场?”
“对。乱葬岗。”张文忠抬起头看着林砚,“不是那种正经的、有规划的墓地,是随便挖个坑就埋的那种。有的是穷人买不起棺材,裹一张席子就埋了。有的是无人认领的尸体,官府派人拖过来扔了。还有一些……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有一些是死刑犯。”
“死刑犯?”
“清朝的时候,那片地是城外的刑场。砍头的地方。砍完头,尸体就扔在那儿,没有人收尸。时间长了,堆了一层又一层,渗进土里,跟泥土混在一起。你想想,那地底下有多少人。”
林砚后背有点发凉,但脸上没动。
“后来呢?医院还是建了?”
“建了。文物部门的人看了一个多月,说这些墓葬没有太大的考古价值,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,没有什么值钱的陪葬品。建议就地回填,继续施工。”
张文忠苦笑了一下,“那时候是六三年,国家困难,能建一个医院不容易。谁也不会为了地底下几具白骨,把医院停建了。”
“回填之后,施工队接着干活?”
“对。但接下来就开始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