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辰推门出去,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韩芸还坐在床边,手指攥着那颗金灿灿的弹壳,掌心硌得生疼。
院子里种着栀子花,开到了初秋的最后几天。
栀子花花瓣已经泛出黄褐色,边缘卷曲着,像被火烧过。
没有风,它们自己就掉下来了——一朵,又一朵,沉甸甸地砸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
不像桂花那样簌簌地落,细碎而温柔。
栀子花落是整朵整朵地坠,带着还没散尽的香气,一头栽进泥里,白色的花瓣沾上褐色的土,脏了,烂了,没人去捡。
韩芸看了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窗棂的这一格挪到那一格,久到手里的弹壳被体温捂热。
那些花还在落,一朵接一朵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落尽。
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息,浓得化不开,钻进鼻腔,堵在胸口,喘一口气都觉得沉。
她想,栀子花不该开在初秋的。
它应该开在六月,开在最盛的夏天,白得耀眼,香得肆无忌惮。
到了十月,它就老了,黄了,还没落就已经在枝头上烂了。
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它……
就像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还喜欢他。
最后一朵花晃了晃,终于脱了力,无声无息地坠下去。
她没有哭。
眼眶是干的,涩得发疼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掉不下来,也咽不回去。
她只是又攥紧了那颗弹壳,金灿灿的,打磨得很光滑,像一颗小小的、永远不会落下来的太阳。
可太阳照不进心里。
她把吊坠塞回衣领里,贴着心口,凉得她一颤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对着窗玻璃照了照,扯出一个笑来。
窗外,栀子花还在落。
落完了,就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