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见到李知州引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进来,纷纷起身,脸上堆满了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。
“哎呀呀,李知州,您可算把贵客请来了!”
“这位便是京城来的宋主事和世子爷吧?久仰久仰!真是人中龙凤!”
“沅州遭此大难,能得二位贵人莅临主持大局,实乃百姓之福啊!”
李知州忙不迭地介绍:“这位是经营米粮的陈员外,这位是专司药材生意的王老板,这位是掌管沅州最大车马行的赵东家”
无一不是掌控着沅州民生命脉的豪商巨贾。
众人落座,李知州亲自执壶斟酒,态度殷勤备至。
席间推杯换盏,富豪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,言语间只谈沅州物华天宝、人杰地灵,对灾情轻描淡写,仿佛那只是疥癣之疾。
他们频频举杯,对沈南安二人极尽恭维,话里话外暗示着只要二位贵人“高抬贵手”、“体恤地方难处”,他们必当“倾尽全力”、“共襄义举”,捐献钱粮,协助赈灾。
“宋主事,您是不知道啊,”那位米粮陈员外喝得满面红光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一股子商贾的精明,“这灾年,运粮不易啊!水路淤塞,陆路匪患,损耗极大!还有那些刁民,哄抢成风我们这些做买卖的,也是苦不堪言,本钱都快赔光了!但为了朝廷,为了李知州,为了沅州百姓,我们就是砸锅卖铁,也得支持!”他嘴上说着‘砸锅卖铁’,手上戴的翡翠扳指却绿得晃眼。
王老板也接口道:“是啊是啊!药材更是紧缺!瘟疫一起,那点库存眨眼就空!我们也是高价从外地调运,成本惊人!但只要宋主事,世子爷一句话,我们必定优先供应官衙,平价哦不,成本价!绝对是成本价!”他拍着胸脯保证,眼神却滴溜溜地转。
江羡回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,来者不拒地喝酒,偶尔插科打诨,把那些富豪捧得飘飘然。
他手里攥着杯盏,看似沉溺在姿容艳丽,巧笑倩兮的花魁献舞中,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席间每一个人的表情和话语间的漏洞。
“诸位拳拳之心,本官深感欣慰。”沈南安放下酒杯,声音清越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“赈灾乃朝廷头等大事,关乎万千黎民生死。有诸位深明大义,慷慨相助,实乃沅州之幸。李知州治理有方,能得诸位如此拥戴,本官回京后,定当如实禀明圣上。”她的话,像一颗定心丸,让李知州和富豪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,眼神交换间充满了‘果然如此’的得意和轻松。
“不过,”沈南安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温和,目光却缓缓扫过在座众人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灾情如火,刻不容缓。具体的捐输数目、粮米药材调拨的章程、以及如何确保能真正落到灾民手中这些细节,还需李大人与诸位尽快拟定一个切实可行的条陈,本官也好据此向朝廷请功,为诸位争取应有的褒奖。空口许诺,终是虚妄,诸位以为如何?”
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既肯定了他们的‘功劳’,又不动声色地将‘捐输’落实到了具体数目和章程上,还暗示了朝廷的褒奖,堵得那些想空口套白狼的富豪一时语塞。
李知州反应最快,立刻端起酒杯:“宋主事所言极是!下官明日不,今晚散席后,就立刻召集诸位贤达,商议出个切实可行的章程!定不让宋主事和世子爷失望!”
“对对对!李大人说的是!”“我们定当全力配合!”富豪们纷纷附和,气氛再次热烈起来。
“那就择日不如撞日。”沈南安抬手,旁边小厮立马递上纸笔。
原本热烈的氛围再次停滞一瞬。
钱万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起来,脸上的肥肉堆出谄媚的笑容,“钱某虽是一介商贾,却也懂得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的道理。这样,钱某愿捐白银五万两,粮食两千石!”
”钱员外慷慨!”沈南安微微颔首,目光却扫向钱万贯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,那玉质纯净如水,雕工精细,绝非寻常富商所能拥有。
李知州见状,立刻举杯相和:“钱员外果然心系百姓!下官提议,诸位不妨以钱员外为表率”
话音未落,席间几位富商已变了脸色。
沈南安注意到陈员外正与身旁的赵东家交换眼色,手指在桌下快速比划了几个数字。
“世子,”沈南安侧身向身旁的江羡回低语,“您看那陈秉仁的手势”
江羡回眸光一凛,借着举杯的动作微微点头。
“陈某愿捐三万两!”陈秉仁突然高声表态,打断了沈南安的思绪,“另加粮食五百担,以供灾民食用。”
她正欲开口,忽见钱万贯面色一僵,手中酒杯‘啪’地落地,酒液溅在他华贵的锦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