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退两步:“笑话!本世子是怕你蠢死在那,没人结醉仙楼的酒钱!”
沈南安已经大步走向院门。
夜风送来她头也不回的回答:“那世子记着多带银票。”
沅州城的暮色像掺了沙的浊水,沉甸甸地漫过屋檐。
沈南安马车停在一处临时为难民搭建的棚前。
她下马车抬头,忽然定在原地。
粥棚角落的矮凳上,戴着素纱帷帽的女孩正捧着粗瓷碗,葱白手指握着污黑的碗沿。
面纱随俯身的动作掀起一角,露出下半张脸。
“咽下去才有糖渍梅子吃。”宋玉娇的声音隔着纱幔传来,甜脆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她将药碗抵在咳嗽不止的小女孩嘴边:“快喝吧。”
沈南安走近,她许是听到声响,手一颤缓缓转头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她眼底闪过些许得意。
“姐姐回来啦?”她起身时故意碰翻药碗,褐黄药汁泼在沈南安沾着义庄泥渍的衣摆上,“父亲允我来历练历练。”尾音扬得极高,像在宣告某种胜利。
小女孩突然剧烈咳嗽,血沫溅上宋玉娇月华裙。
她猛地后撤半步,又硬生生止住,从袖中抽出帕子,却是用指尖拎着帕角,嫌恶地远远一抛。
那方丝帕轻飘飘落在小女孩膝头,像施舍给野狗的肉骨头。
沈南安叹了口气,接着扶起小女孩:“去请张大夫。”
她对随从说完,转身却被宋玉娇挡住欲走的脚步。
“姐姐这是去哪了?这么晚才回来。”
“义庄。”沈南安脱口而出,宋玉娇惊的像是躲瘟神一般退后好几步。
“宋主事回来了。”裴寂从人群中走出,看了眼宋玉娇,“可一切顺利。”
“受伤,跑了。”沈南安看向他,发觉他的打扮越来越像本地难民了,头发乱糟糟的,身上也满是泥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