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安望着雨中骚动的贡院街,轻轻笑了。
雨幕中,一队举子正抬着血书跪行向午门。
为首的苏砚高举状纸,声嘶力竭:“求陛下彻查科场舞弊,还天下士子公道!”
雨丝缠着朱红宫墙往下淌。
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后,沈南安跟在引路太监身后,官袍下摆已吸饱了雨水,沉甸甸地坠着。
穿过长长的永巷,前方乾元殿的鎏金殿顶在雨幕中浮沉。
殿门开启的刹那,暖香裹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皇帝沈震璋并未高踞龙椅,而是背手立在巨大的山河屏风前。
他穿着常服,身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佝偻。
“伤,可要紧?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皮肉小伤,谢陛下垂询。”沈南安垂首行礼,声音平稳无波。
“小伤?”皇帝猛地转身,案上一封奏折被他扫落在地,朱批刺眼。
“提学御史宋云舒,假伤构陷,祸乱科场,其心可诛!”落款是礼部尚书陈延年。
“一个墨香斋,翻出三年前的旧账!雕版、试题、毒剑、锁魂咒……连南诏的巫蛊都出来了!”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地殿内烛火摇曳,“宋云舒,你才任职几日就搅得满城风云?”
沈南安沉默着拾起奏折,将其轻轻放回御案,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,倒出那半枚铜钱,置于奏折之上。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沈南安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,直迎帝王审视,“臣只知,证据指向何方,臣便追查至何处。此物,便是从刺杀臣的飞剑下亡者,赵青衿喉中所得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珠落地:“仵作验明,飞剑淬有曼陀罗和蛇缠藤之毒,此为南疆特有配方。而这枚‘厌胜钱’,内灌蛇缠藤与人血,南疆邪术称‘封口钱’,意在镇魂封口,令死者不得申冤。其手法阴毒诡谲,非寻常江湖手段。”
皇帝沈震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染血的铜钱上,脸色阴沉。
殿内落针可闻,唯有铜兽香炉吐出的青烟无声缭绕。
“南疆”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