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苦是真吃苦。”沉叔轻叹一声,眼底带着长辈的疼爱,“别人嫌基层又苦又偏,他倒好,主动申请留守偏远驻地,平日里从不抱怨。我这次找你,也是想拜托你,抽空提点他几句。这孩子耿直,不懂人情圆滑,在体制里面,太过直白,容易吃亏。”
陈墨了然。
沈军出身优渥,却没有纨绔子弟的毛病,踏实肯干、心性纯粹,可太过刚直,不懂变通,在复杂的环境里,很容易被人拿捏、暗中排挤。
“我明白。”陈墨缓缓开口,“下次他回京休整,我找机会跟他聊聊。做人风骨不能丢,处事方式却要变通。我会慢慢提点,不会说得太重,免得这孩子逆反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安心了。”沉叔爽朗一笑,抬手拍了拍桌面,“行了,正事说完,咱们不谈工作,不谈人情。上菜,吃饭!”
话音落下,门外等候的老板立刻敲门进来,端着一盘盘家常菜上桌。红烧肉色泽红亮,清蒸鸡肉鲜嫩,搭配几碟清淡素菜,简简单单,却荤素得当。
两人边吃边聊,避开敏感话题,闲谈家常。沉叔随口问起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,陈墨简单说了几句家里筹备的情况,提及陈琴帮忙采买被褥、丁秋楠整日操心琐事,言语间满是烟火温情。
“年轻人成家立业,是天大的好事。”沉叔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轻轻一碰,“恭喜你,儿女安稳,后辈成才。陈轩性子随你,沉稳踏实,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“顺其自然就好。”陈墨淡淡一笑,“我不求他身居高位,只求他医术立身,品行端正,一生安稳坦荡,不害人、不亏心。”
一顿午饭吃得从容舒缓,没有官场客套,没有刻意奉承,更像是长辈与晚辈闲谈相聚。
饭后,两人起身告辞,沉叔站在饭店门口,握住陈墨的手腕,低声再次嘱托:“那位老战友的地址,我晚上让人悄悄送到你家里。切记,低调行事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放心,沉叔。”陈墨郑重点头。
两人分开,沉叔乘车离去,黑色轿车汇入街道人流,悄无声息。陈墨则步行折返医院,午后阳光柔和,落在肩头,暖意融融。
回到协和医院,刚踏进办公楼,就看见赵志军站在走廊等候,神色端正。见到陈墨归来,他立刻上前一步,低声汇报:“领导,杨局长刚才来过一趟,把他老丈人的病历、化验单据全部送过来了,我已经放在您办公桌上。另外,下午三点有三名复诊患者,病历我已经提前整理完毕。梁明远主任刚才也来过,问您什么时候有空,想和您探讨一下近期中医科进修人员的考核细则。”
“梁主任那边,让她晚一点,我傍晚抽空去找她。”陈墨语气平淡,迈步走向办公室,“复诊患者按原顺序安排,不要打乱节奏。杨局长的资料我等下细看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志军躬身应声,做事条理清晰,分寸拿捏得当。
走进办公室,陈墨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桌边,坐下后拿起那一叠厚厚的病历。纸张略显泛黄,记录详实,病程清清楚楚。杨局长的老丈人患病两年,前期从轻微手抖,发展到肢体僵硬、行动困难,西医药物反复调整,始终只能短暂压制,无法根治。
陈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,目光扫过每一项检查记录。
帕金森一类颤病,西医看神经递质,中医看脏腑阴阳。
此人年老体衰,肝肾亏虚,风火内生,痰浊淤阻经络,恰恰就是最典型的虚实夹杂之症。寻常中医一味平肝熄风,或是盲目温补,治标伤本,越治越重。
“倒是个典型病例。”陈墨低声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这种病例,用来给陈轩做教学参考再好不过。既能让年轻人明白中西医差异,又能教会他辨证取舍,明白何为扶正祛邪、何为寒热平衡。
他随手拿起钢笔,在空白稿纸上,快速勾勒辨证思路,划分用药阶段。第一阶段化痰通络、熄风止颤;第二阶段温补肝肾、固本培元;第三阶段平衡阴阳、长期养护。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