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后,陆润泽又约了赵师弟比剑。这回他刻意压下了心头的杂念,全神贯注,总算赢回了几招。
两人出了一身大汗,并肩坐在演武场边的青石台阶上,赵师弟打开水囊仰头灌了几口,侧头看他,欲言又止。
“你憋了半天了,说吧。”陆润泽没看他,自己开了口。
“那我就直说了。”赵师弟抹了把嘴边的水渍,“少主,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?不是我说你,你整个人看着都快蔫了。上次你说睡不好,这都多少天了?”
陆润泽接过赵师弟递来的水囊,喝了一口,凉水顺着喉咙灌下去,压住了胸口的燥热。
他沉默了一阵,才沉声道:“师弟,我有时候想,我爹和我娘之间,是不是……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赵师弟愣了一下,随即嘿嘿笑了两声:“夫妻之间嘛,闹点别扭不是常事?我爹和我娘三天两头拌嘴,不也过了一辈子?掌门和主母都是元婴期修士了,稳着呢。”
陆润泽没有反驳。
赵师弟本想再说点什么,但看见陆润泽的脸色,便知趣地没有继续下去,而是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:“师兄你啊,就是把自己逼太紧了。该放松放松……绿竹那不是挺好的嘛?让她多陪陪你,别整天胡思乱想的。”
提起绿竹,陆润泽倒是没来由地想起了昨晚。
他想起绿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少主今日怎么这么快?”
语气软绵绵的像是撒娇,可他现在回想起来,总觉得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啊……
不过他没有深想。
晚膳后,陆润泽回到房中,拿起一卷剑谱漫无目的地翻了几页,又丢在一旁。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,最后还是叫了侍女去传绿竹过来。
不消片刻,绿竹便来了。
她又换了件水红色的薄纱长裙,外罩一件月白的轻纱披帛,走动时纱裙飘曳,隐约可见裙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。
绿竹笑盈盈地走到陆润泽面前,端端正正行了个礼。
“少主今日气色比昨日好多了。”绿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。
陆润泽让她坐到榻边来,她听话地坐了上去,顺势靠在他肩头,一只手搭在他膝上,轻轻摩挲着。
“绿竹……”陆润泽忽然开口,“这些时日事情不多,实在有些闷得慌。你这些天跟那些师姐师妹们聊些什么?可有新鲜事讲来听听。”
绿竹眨巴着眼,糯糯的笑说:“新鲜事倒没什么,不过这些天姐妹们都在传阅一册话本,叫《风雨鉴》,少主想不想听听?”
陆润泽心中一动,《风雨鉴》这本书的名字他隐约听过,但父亲和母亲向来不许他看这类闲书,说什么有碍修行。
他十七岁了,越是不让看,越是好奇,便点了点头。
绿竹见他来了兴致,笑了笑。她侧过身子,盘腿坐在榻上,双手比划着,绘声绘色地讲起来。
“这书里啊,有好多个故事,婢子就挑其中最精彩的讲。少主可要仔细听——”
“话说在凡间某个修仙世家里头,有一位主母。这位主母呢,出身名门,容貌倾城,嫁给了那世家的一位家主为妻。”
“两人明面上是神仙眷侣,恩爱非常,育有一子一女,儿子女儿也都已经成年,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一家子圆满得不能再圆满。这位主母平日里端庄持重,待下人宽厚,待夫君温婉,待儿女慈爱,是方圆百里人人称颂的贤妻良母……”
绿竹说到这里,故意停了一下,见陆润泽听得专注,便抿嘴一笑,继续往下说。
“可是呢,谁也不知道的是——这位端庄高贵的主母,其实是另一个人的情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