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诊治,杨局长搀扶着老丈人准备离开。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犹豫片刻,还是郑重开口:“陈院长,大恩不言谢。往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您尽管开口,我绝不推辞。”
人情往来,点到为止。
陈墨淡淡一笑,不攀附、不刻意:“杨局,不必如此。我是医者,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。公事上,你秉公办事、公正履职,便是对我、对医院最好的相助。”
一句话,分寸拿捏恰到好处。
既收下这份人情,又不沾染利益纠葛;既委婉保持距离,又不冷漠生硬。
杨局长愣了一瞬,随即了然点头,心底越发敬佩眼前这位年轻的院长。通透、清醒、守本心、知进退,这般人物,实属难得。
等人彻底离开,办公室重归安静。
陈轩站在办公桌前,还在反复翻看刚才的病历,眼神专注。
“看懂多少?”陈墨随口问道。
“大半看懂了。”陈轩老实回答,语气诚恳,“以前看书只懂死记硬背分型,今日亲眼见到病人,才明白虚实夹杂的难处。若是换做我来治,定然会盲目进补,误治病情。”
“你能明白这点,就不算白学。”陈墨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期许,“医道之路,书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辨证要灵活,用药要变通,永远不要死板套用古方。多看、多摸、多思,方能成长。”
“我记住了,父亲。”
窗外日光渐盛,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,温暖明亮。
陈墨靠在椅背上,轻轻揉了揉眉心。
一边是隐秘低调、半生风霜的戍边老者,需私下耐心调理寒症旧伤;一边是身居公职、恳切求助的干部家人,要公正辨证诊治颤病;一边是家里热热闹闹、喜庆筹备的儿女婚事;一边是医院有条不紊、严谨规范的医疗工作。
他的日子,看似平淡重复,实则层层交错、暗藏分寸。
人情、规矩、医术、家庭。
四者平衡,皆是修行。
陈墨抬眼望向窗外,街道上车人往来,烟火不息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眼底沉静如水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,医者本心,当恒久坚守,从未更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