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院长走到桌子主位坐下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陈墨,坐。何主任,你把病人的详细情况跟大家说说吧。”
陈墨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,拿出笔记本和钢笔,抬头看向外科主任何平。何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有些花白,脸上带着疲惫,显然这几天为了病人的事没少操心。他拿起桌上的病历夹,翻开说道:“病人姓名刘桂兰,女,82岁,既往有高血压病史二十年,最高血压180110mmhg,长期服用硝苯地平;冠心病病史十年,两年前做过冠脉支架植入术,平时服用阿司匹林、氯吡格雷。三天前晚上,病人因家庭琐事与儿子发生争执,情绪激动后出现头晕、视物旋转,伴恶心、呕吐,呕吐物为胃内容物,无咖啡样物质。家属当时未重视,次日清晨发现病人呼之不应,意识昏迷,遂拨打120送至我院。”
他顿了顿,翻到下一页:“入院后急查头颅ct,提示右侧基底节区脑梗塞,面积约3cmx4cm;血常规示白细胞11。2x10?l,中性粒细胞78%;肝肾功能示肌酐135μll(正常范围44-133μll),尿素氮8。5mll(正常范围2。9-8。2mll),提示轻度肾功能不全;电解质正常。给予甘露醇脱水降颅压、依达拉奉清除自由基、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等治疗,但病人仍持续昏迷,gcs评分5分,双侧瞳孔等大等圆,直径约3mm,对光反射迟钝,左侧肢体肌力0级,右侧肢体肌力1级。”
何主任说完,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内科主任王大夫先开口:“病人目前的情况,内科这边确实没什么好办法。甘露醇用了三天,再用下去怕加重肾损伤;依达拉奉对高龄病人效果有限,而且病人肝肾功能不好,剂量也不敢加。现在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,等着病人自己醒,但希望不大。”
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闷了。张院长看向陈墨:“陈墨,你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陈墨放下钢笔,抬头问道:“何主任,病人昏迷期间有没有自主呼吸变化?比如呼吸急促、暂停?另外,有没有出现过癫痫发作或者应激性溃疡?”
“自主呼吸一直比较平稳,呼吸频率18-20次分,血氧饱和度在95%左右,不用呼吸机辅助;没有癫痫发作,但昨天早上出现过一次应激性溃疡,呕吐了少量咖啡色液体,给予奥美拉唑后已经止住了。”何主任一一回答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病人的舌象和脉象看过吗?”陈墨又问——中医辨证离不开望闻问切,即使病人昏迷,舌象和脉象也能提供重要信息。
何主任愣了愣,摇了摇头:“没注意,我们主要看西医指标,没关注这些。”
陈墨点点头,合上笔记本:“张院长,何主任,我想先去看看病人。中医辨证讲究‘四诊合参’,只听描述不够,得亲自看看舌象、把把脉,才能判断证型,给出治疗方案。”
张院长看向那位中年男人,眼神带着询问。中年男人站起身,声音低沉:“那咱们一起去病房。”他的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,语气里也透着几分疲惫——大概是对陈墨没抱太大希望,只是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。说完,他率先向门口走去,那位年轻秘书赶紧跟上,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文件夹。
张院长站起身,对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:“老何、陈墨,咱们三个去病房就行,其他人该忙什么忙什么。病人情况不稳定,人太多了反而不好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,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夹陆续离开。陈墨跟在张院长和何主任身后,往外科病房走去。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中医科浓,偶尔能看到穿着手术服的大夫匆匆走过,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。陈墨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琢磨:老人昏迷三天,脉细弱,舌象大概率是舌淡苔白,结合有情绪激动诱因,应该是气血两虚、痰瘀阻络的证型,治疗得用益气活血、化痰开窍的方子,比如补阳还五汤加减,再配合针灸,说不定能有效果。
很快就到了病房门口。中年男人已经走进外间,年轻秘书站在门口,见他们过来,赶紧推开门:“张院长,何主任,陈大夫,里面请。”
病房是个套间,外间摆着两张沙发、一张茶几,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搪瓷杯和一个暖水瓶。沙发上坐着三个人:一个穿军装的男人,肩章上有两颗星,看起来三十多岁,身姿挺拔,脸上带着焦虑;一个中年妇女,穿着蓝色碎花衬衫,眼睛红红的,手里拿着张旧照片,照片上是个年轻姑娘和老太太的合影,应该是病人的女儿;还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,坐在沙发角落,手里攥着个玩具车,眼神怯生生的,大概是病人的孙子。
见他们进来,外间的三人都站起来。穿军装的男人先开口:“张院长,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?”
张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们先去看看老人,看完再跟你说。”
中年男人指了指里间的门:“我母亲在里面,你们进去吧。”说完,率先走向里间。
陈墨跟着他们走进里间,外间的三人也跟了过来,站在门口,没人说话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里间的病床上,躺着位白发老太太,正是病人刘桂兰。她头发花白,稀疏地贴在头皮上,脸上扣着氧气面罩,透明的管子连接着氧气罐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,旁边的监护仪上,心率、血氧、血压的数值不停跳动着,屏幕的光映在老太太苍白的脸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张院长站在床尾,指了指病人:“陈墨,这就是刘老太,你过来看看吧。”
陈墨走到病床左侧,先轻轻掀开盖在老太太手上的被子——老人的手很瘦,皮肤松弛,布满了老年斑,手指微微蜷缩着。他又仔细观察老太太的面部:面色?白,嘴唇发绀,眼角有淡淡的泪痕,大概是昏迷前哭过。然后,他小心地抬起老太太的头,用棉签轻轻拨开她的嘴唇,露出舌头——舌淡,苔白腻,舌体胖大,边缘有齿痕,果然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,是气血亏虚、痰湿内盛的表现。
做完这些,陈墨拉过把凳子坐下,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腕,将手指搭在脉枕上——脉细弱无力,如蛛丝般轻细,按之则无,属于虚脉中的微脉,提示气血衰竭,病情危重。他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保持着把脉的姿势,仔细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生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转眼五分钟了。陈墨依旧低着头,眉头微蹙,专注地把着脉。门口的几人渐渐有些着急,穿军装的男人忍不住转头,对着旁边的年轻秘书小声问道:“王秘书,这位陈大夫……靠谱吗?这么年轻,能行吗?”
王秘书压低声音,凑近他耳边回道:“向东,陈大夫是杨承和杨老的徒弟。杨老你知道吗?四九城里有名的中医,以前给上边的领导看过病,医术很高明。”他怕向东不清楚“上边”的意思,说着抬手向上指了指——那是指代更高层级的领导。门口的中年妇女和小男孩也都看着王秘书,眼神里带着期待,显然也想知道陈墨的底细。
被称为向东的军装男点了点头,脸上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。他爷爷以前也找过老中医看病,知道有些老大夫的徒弟虽然年轻,但本事却不差。只是奶奶的病情太重,他心里还是没底,忍不住又看向病床上的陈墨,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些积极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