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控制到什么程度?”杨局长眼眸骤然亮起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大半。
“其一,手部颤抖明显减轻,静止状态下不再不受控抖动;其二,周身僵硬感逐步消散,腿脚屈伸灵活,无需旁人搀扶,可自主缓慢行走;其三,内热消退,夜里睡眠安稳,不再燥热难眠、心绪烦躁。”陈墨条理分明,逐一罗列调理效果,“简单来讲,就是让老人恢复基础生活自理能力,不必完全依靠家人贴身照料,减轻病痛折磨。”
这番话语直白实在,不夸大、不虚假、不忽悠,字字诚恳,没有半句空话。
杨局长胸口重重起伏,压在心头两年的巨石,在此刻终于稍稍落地。哪怕无法彻底根除病症,只要能减轻老人痛苦、恢复自理能力,便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多谢陈院长!多谢您出手相助!”杨局长语气真挚诚恳,发自内心满怀感激。
“不必急于道谢。”陈墨拿起钢笔,笔尖落在泛黄处方笺上,笔墨行云流水,字迹工整遒劲,“此病调理周期漫长,最少需要三个月。前期清热化痰、熄风止颤,破除淤堵;中期健脾疏肝、调和气血,稳固本源;后期滋补肝肾、固本培元,杜绝复发。治病切忌心急,我每七日更换一次药方,根据患者身体恢复情况实时微调配比。”
他一边落笔书写药方,一边刻意抬高声调,讲解清晰透彻,专门留给站在门口旁听的陈轩听。
今日清晨,陈轩处理完家中杂务,便跟随陈墨一同来到医院,本意是观摩临床诊疗、积累实战经验。眼前这例典型颤病,难得一见,陈墨恰好借此现场教学,言传身教,传授辨证用药的核心思路。
“轩儿,上前来看。”陈墨抬头看向门口。
陈轩连忙迈步上前,身姿端正挺拔,神色恭敬肃穆,目光紧紧落在病历与处方之上。
“这名患者年事已高,痰热扰神、肝风内动。”陈墨指尖轻点病历,耐心细致讲解医理,“许多初学中医的年轻医者,一见到肢体抖动,便武断判定为肝风肾虚,盲目使用滋补、平肝药材。殊不知湿热未除、痰浊淤堵,越补越滞、越补越堵,反而加重病情。你要牢记,颤病分为七种分型,寒热虚实各有不同,辨证只要错一步,用药便谬以千里。”
“我牢牢记住了,父亲。”陈轩郑重点头,目光专注凝望着药方上的每一味药材、每一处配比,默默熟记药理配伍,将知识点刻在心底。
杨局长静立一旁,默默看着父子二人传道授业、传承医术,心底暗自感慨。陈墨医术精湛、心性纯粹,还用心栽培后辈,陈家医术代代相传、绵延不绝,日后必定前途无量。
不多时,药方书写完毕。
陈墨放下钢笔,将药方仔细对折整齐,递到杨局长手中,叮嘱细致周全:“严格按照此方抓药煎服,早晚各一剂,文火慢熬。饮食务必清淡少油,忌油腻、忌烟酒、忌辛辣刺激性食物。平日里尽量顺着老人心意,避免情绪大起大落,少忧思、少动怒。七日之后,再来医院复诊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我全部记下,一条都不会遗漏!”杨局长小心翼翼接过药方,如同捧着稀世珍宝,郑重揣入贴身衣兜妥善保管。
随后,陈墨取出银针,为老人施针辅助治疗。精准选取百会、风池、太冲、丰隆等关键穴位,行泻法,用以泻热化痰、平肝熄风。行针半个时辰,手法轻柔沉稳,捻转有度。施针结束后,周老人紧绷僵硬的肩膀缓缓松弛,右手颤动幅度大幅减小,周身沉重感消散,整个人通透舒缓,神色轻松不少。
诊疗结束,杨局长搀扶着老丈人准备离开。他伫立在办公室门口,迟疑片刻,终究郑重开口:“陈院长,大恩不言谢。往后您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,尽管开口,我定当全力以赴,绝不推辞。”
人情往来,贵在分寸,点到为止即可。
陈墨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,不攀附、不谄媚、不刻意:“杨局不必如此。我身为医者,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本职。公事之上,你秉公履职、坚守本心,维护医院秩序、公正处事,便是对我、对医院最大的相助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坦然收下这份人情,却不沾染利益纠葛;委婉维系人际距离,又不显得冷漠生硬,通透睿智。
杨局长愣神一瞬,随即了然点头,心底对眼前这位年轻院长愈发敬佩。通透清醒、坚守本心、知进退、懂分寸,这般品行风骨,实属难得。
二人离去之后,办公室彻底归于安静。
陈轩依旧站在办公桌前,低头反复翻看刚才的诊疗病历,眉头微敛,眼神专注凝重,沉浸在思考之中。
“今日观摩,看懂多少?”陈墨随口轻声询问。
“大半都看懂了。”陈轩老老实实回话,语气诚恳谦逊,“从前读书只会死记硬背病症分型、照搬古方,今日亲眼见到病患,才明白虚实夹杂、寒热交织的复杂难处。若是换做我诊治,定然盲目进补,误治加重病情。”
“你能看清这一层,今日便不算白学。”陈墨语气平缓,眼底带着期许,耐心教诲,“医道漫漫,书本知识是死的,人体病症是活的。辨证要灵活变通,用药要贴合体质,永远不要死板套用古方。多看病患、多摸脉象、多思病理,日积月累,方能稳步成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