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溯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,按着他的手把刀插回鞘,低声切道:“跑这一趟挣几个钱,值得你拔刀拿命赔?”又扫一眼周边紧张不安的人,他此时已看出几分端倪,此间忙碌的,都是卸了甲的军汉。
与城门处亦有纠葛,那黑衣少年入得院中如鱼得水,只怕都是怀朔故旧。
裴征的人?
他暗自思忖,对围着阿枣的这一圈护卫分说:“货是东家的,命是自己的。等掌柜出来说话。”一面示意阿枣回铺面,后门这边他看着。
方才几个已伸手摸向腰间金铁的人迟疑片刻,到底一个接一个松了手。巷中那阵躁意被他压下去几分。
巷门处司市署的绿袍小官不觉,犹自抬手:“封坊门。”
后方甲士齐声应诺。
高溯眉心微皱,只盼裴征在邺城后台够硬,周旋的过来。
坊门已封,下一步便是缉货拿人,他不愿与这批军汉被混做一处,便朝那绿袍官员并着他身后的廷尉属官走近两步,拱手道:“货既在此,一时跑不了。外头人多手杂,不如请二位入铺中稍坐,待掌柜出来,一并查验补课。”
那司市署小官看他一眼,颇有几分自矜:“奉公查验,没有避人说话的道理。”
高溯心下不悦,正欲再劝,后方领着一众甲士持炬列阵的一名廷尉属官却道:“亦可。”
司市署官转头正欲反对,那人却朝高溯示意:“先让你的人缴械。”
你的人。
高溯心中问候了裴征十八代祖宗,怪自己多嘴一句,如今成了怀朔军帐下听用、看场子的了。
他回身沉着脸道:“都听见了。刀解下放一处。谁也不许乱走。”
这群人方才已经听过他一次,此时竟没有多少迟疑。腰间刀兵陆续解下,连鞘搁在墙边。
廷尉属官的神色松了些,留下人看守院中,自带了两名武士随高溯往铺面去。
一行人方绕过牛车,迎面便撞上抱刀回来的阿枣。
她才从里间走出几步,见高溯身后跟着三名官兵,脚下一顿。
廷尉属官的目光随即落在她怀里。
“站住。”
两名武士同时分开半步。阿枣也不动,低头看看怀里的长刀,又抬头看高溯。
高溯这才想起,那少年下车前解了腰间佩刀塞给她。
他今夜从宫门一路跟到这里,竟只顾听这小丫头满嘴“相好”、“私会”,连她背后究竟替谁做事都没问清楚。
好、很好。他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,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道:“家中小婢年纪轻,见人佩刀,也要学任侠做派。拿着充样子罢了。”
阿枣猛地看向他,高溯没理睬。
廷尉属官也看了阿枣一眼,小娘子不过十二三岁,怀里那柄刀几乎有她半个人长。
细胳膊细腿,瞧着也不像持刀伤人的模样。
他略一沉吟:“刀放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