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佐小说

第47章 宝昌当（第3页）

刚走进屋，忽然听见“砰”的一声，门被关上了。我心里一慌，赶紧摸出火柴，划亮了一根。火光中，我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屋子中间，背对着我。“你是谁？”我大声问。

女人慢慢转过身，火光照在她脸上，我忽然发现她的脸不对劲——她的皮肤像是纸一样薄，隐隐能看见下面的骨头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白。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火柴“啪”地一声灭了。

“我在找我的镯子。”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那是我成亲的时候，我男人给我打的。”

我想起那只银镯子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镯子在警察那儿。”

“警察？”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，“什么是警察？”

我愣了愣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。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，还有她穿的旗袍，都像是几十年前的人。难道她……我不敢再想下去，转身就想开门，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。

“你别害怕。”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“我不会害你，我只是想找我的镯子，还有我的男人。”

“你的男人是谁？”我壮着胆子问。

“他叫李青山。”女人说，“我们成亲那年，他开了家典当行，叫宝昌当。后来，他把我的镯子当了，说是周转资金，可我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
李青山？难道是李掌柜？可李掌柜明明叫李掌柜，而且他都那么大年纪了。我正纳闷，忽然听见女人又说：“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，我去找他，他却不见了，只留下这院子，还有那只镯子的当票。”

我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。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黑珠子，划亮一根火柴：“你认识这个吗？”

女人看见那串黑珠子，身体忽然颤抖起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这是他的珠子……他以前天天戴着的……”

看来，李掌柜就是她要找的男人。可他为什么要躲着她？还有，他是怎么死的？

“他死了。”我低声说，“就在几天前，死在宝昌当里。”

女人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厉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“他终于死了……他欠我的，终于该还了……”

我吓得浑身发抖，刚想说话，忽然看见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要消失了一样。“我找了他三十年，终于找到他了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镯子……麻烦你帮我拿回来，埋在这院子里……谢谢……”

说完，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，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，还有那根快烧完的火柴。

我赶紧打开门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，一口气跑回了客栈。躺在床上，我浑身发抖，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样子和她说的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警局，找到了那个警察，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警察听了，脸色也变了，他沉吟了片刻，说：“看来这李掌柜和那个女人之间有段往事。我们查过李掌柜的档案，他以前确实叫李青山，三十年前开了宝昌当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名字，一直单身。”

我把那串黑珠子递给警察：“这珠子是他的，那个女人说让我把镯子埋在那座废弃的宅院里。”

警察点点头：“行，镯子我们会给你，你按她说的做吧。”

当天下午，我拿到了那只银镯子，然后去了那座废弃的宅院。我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，挖了个坑，把银镯子埋了进去。刚埋好，天上的雨又下了起来，淅淅沥沥的，像是在哭。

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去过估衣街，也没再梦见过李掌柜和那个女人。后来，我听说宝昌当被人买了下来，改成了一家杂货铺，可没过多久，杂货铺就关门了，说是夜里总听见有人哭。

再后来，天津卫沦陷了，估衣街被战火毁了大半，那座宝昌当的小楼也塌了。我离开天津卫的时候，特意绕到估衣街看了一眼，那片废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，只有那座土地庙还立在那里，像是在守着什么秘密。

很多年后，我偶尔还会想起那座阴森的宝昌当，想起李掌柜浑浊的眼睛，还有那个穿旗袍的女人。我总在想，李掌柜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躲着那个女人？他是不是真的像女人说的那样，欠了她什么？可这些疑问，再也没有人能回答了。那座百年典当行，连同它藏着的秘密，都被埋在了岁月的尘埃里，只有在偶尔的雨天，才会有人想起，在那条古老的街上，曾经发生过这样一段诡异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