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都是你自己想的吗?”
弘晏一副我跟皇帝爷爷无话不说的小告密鬼模样,偷偷凑上来,压低声音说:“流言不是说公主改嫁不对吗?我寻思这些人为国为民的正事不干,天天盯着我们家家务事了,不骂回去将来不得了,岂不是拔颗草放个屁都要被指指点点了?!我先问了额娘,额娘说我这回想的对,我就去了六姑姑府上。姐姐也很气愤,说这些人不敬我们家长辈,她找太后妈妈了。”
康熙:???
康熙:!!!
康熙连忙把弘晏打发走,跑观澜谢找太后。太后当面就一句话:“额娘在时最心疼巴林公主,如今巴林去了不过几年,就开始有人踩着巴林了。”
好家伙,绝杀。
孝庄最喜欢的女儿巴林公主就是改嫁到的巴林部落,她的改嫁有多重要,看她惯称就能看出来,这可是从皇太极到顺治再到康熙三朝,大清在内蒙地区最重要的一次联姻,没有之一。
康熙连忙表示:“诸多长公主中,数巴林公主年长功高,其余人不可比肩。”
太后:“可是我听说有汉人对皇家指指点点,说靖端、永安在巴林之上。”
守寡公主三位,这里独独缺了同样是孝庄所出的雍穆长公主,就提了哲哲皇后生的靖端和永安。不知是太后自己的说话艺术,还是传话的家伙就选择性遗漏了。
而且什么叫“靖端、永安在巴林之上”啊?明明儒生只说加尊号。这通曲解下来,是直接要人死啊。
康熙的眼神在殿中一扫,果然看见了坐在小绣墩上的景君。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杏眼,正满是期盼地看着自己。
康熙:……
“咳,都是外头人的浑话,朕不会采纳。皇额娘放宽心,暑热难耐,不要为了这些没影的事情烦心。”皇帝一边安慰老太后,一边将人扶到铺了凉席的榻上,亲自用手试了试枕头的软硬和温度,才让太后靠下。
太后上了年纪,身体已经挺虚弱的了,日常半躺的时候比坐的时候多。康熙做完了这些,把眼睛往景君的方向一瞪:“太后身体不好,不要拿外头的事烦老人家。”
小丫头片子不讲武德,搞降维打击。有话到朕面前来说。
康熙只是想小小找回点场子,然而老太后不乐意了。“皇上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呢,哀家全靠她们说些外头的新鲜事,才不至于当了聋子瞎子。”她抓着皇帝的衣袖,“皇上,名声这事情,对女人来说太重要了。他们张张嘴,却不知道流言能杀人。而女人说不出话,只能靠自家的男人,靠自家的子孙了。要我说,策棱就做得很好,护得住小六。但满朝竟只有一个策棱了。”许是触动到了伤心事,太后眼里竟闪着些泪光。
康熙只能继续哄老母亲。“朕会以诽谤、不敬治他们的罪。昭告天下公主婚嫁乃国策,不能以凡夫俗子的愚见议论。安靖改嫁也会给她应有的体面。”
“皇上圣明。”殿中女人乌泱泱跪了一地。
康熙:……你们这回喊“圣明”喊得真快啊,都快赶上朝上那些老狐狸的速度了。
景君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,少女浑身上下洋溢着快乐的气氛。“我就知道皇玛法最好了,比六姑父还要好。”
康熙朝小丫头皱了皱鼻子,看了眼边上姑姑端上了的绿豆汤。对了,到太后每天喝糖水的时间了。“还不去伺候你乌库妈妈?”
景君“哎”一声,捧着绿豆汤有模有样地站到了太后榻前,有说有笑地哄着太后喝绿豆汤。太后蒙古人口味重,一向不喜欢绿豆汤这种寡淡的食物,但听小丫头一张嘴一个段子的,竟也不知不觉下去了大半碗。
康熙摇摇头,嘴角露出一个浅笑。“得意忘形的小丫头片子。”
很奇怪,他并不讨厌弘晏和景君明晃晃的小心机。也许是因为他们很好地把握好了公事和家事之间的界线,也许是因为他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足够坦诚。
而且确实就像太后所提醒的那样,名声很重要,一桩利益重大的联姻就应该给予极高的官方支持,在声浪上彻底压过礼教老顽固们的非议。当然其中需要修饰的部分也是要的。
首先是在京中都快定居的约瑟夫神父被拉了出来,指定成为沙皇提亲的信使。“安靖公主贤名在外,得知她丧偶,沙皇立马派遣使者来提亲。使者早在春天就已经进京。”
“皇帝爱女,犹豫很久,终于同意了。”
再就是礼部紧急加班,拉出了一串长长的礼单和足足五十车的金银珠宝、香料布匹、书籍家具、瓷器古董、种子农具等等,另有陪嫁的农民、工匠、医者、侍卫、家臣,名单还在商议中。“礼部精心准备两月,为公主远嫁俄国筹备嫁妆。”
“本是皇帝舐犊情深,朝廷上下重视,才迁延数月,不料民间竟起谣言,实在罪大恶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