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声柔软的吐息声划过她的耳边。
她的目光追寻着声音移动,手中武器对准了正在款款靠近的纤弱人影。
血液在这具身躯表面结成一片延绵不尽的红色网络,最为浓烈鲜艳的颜色里浮现出少年的双眸。
注意到了乌萝,眼眸热切眨动着,滚落出的泪珠挣脱血液的束缚,滴落在地。身躯灵活地扭动,一层接着一层褪下血液的伪装。
它——
只能用这样的代词来形容乌萝看见的生物。
就像是过早褪去茧壳的毛虫,干瘪变形的人类躯干从流干的血液里仰面出现。
这具身躯蜷缩至极限,皮肤肌肉变成透明萎缩的状态,紧紧贴着骨骼。但它确实还活着,至少血管还在跳动,将最后一点血液排出体外。血液滚动,与缠绕着乌萝四肢的血线发生共振。
血线收紧了,让所有丝茧同时靠近自己。它们同时开始簌簌摇晃。她的视线,她的直觉同时产生被人注视的窒息感。
人类躯体向她伸出双手,干瘪塌陷的面孔朝向她,发出液体冒泡的咕嘟声音。触须在它的体表游动,制造出起伏不定的隆起。
它机械地张合嘴唇,用高亢声音道:
“说过了你不可能摆脱我。乌萝,无论打败我多少次,母亲总会在你身边——”
“你说的真是够多了。”
乌萝平静道,同时开枪射中它的脑袋:
“现在轮到我说了:不可能。我不同意。别回来了!”
从她的枪口里发射的子弹含有特制结晶成分,射入对方的头颅后炸成碎片,顺着血线传播抑制成分。
猩红色被她带来的杂质污染成为浑浊,愤怒的黑灰色。但血线只是更加愤怒了。它们向着中央汇聚,为它塑造出骇人的修长肢体。
乌萝挣脱了血线,踢倒这具身体,拔刀插入层层涌动的血液,一路向下剖开腹腔。
血液像水中蠕虫一样在她的手下飞溅,刺激着周围的血茧摇晃,破裂。先前被吞噬的异能者,密探与普通人都在强大的生命力灌注之下复苏,一步一步向她靠近,每个人都在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幻象。
乌萝无暇注意他们,只顾在腹腔里翻找米聂卡的痕迹。
血线控制下的众人,一起向她逼问道:
“你如此傲慢,竟然认为你和他可以无限复生?是我们赐予了你这种权力。”
乌萝的汗水被防护服吸收。血液贪恋她的温度,甚至连那些骨骼与血肉都在咯咯发笑,将她拽进温暖而无意识的红色旋涡里。
但她终于找到了那颗苍白冰冷的头颅。
米聂卡在黏软湿重的触须包裹下合眼安睡。没有一滴血迹,或是伤痕能够给他的平静睡眠留下痕迹。
乌萝托起他,靠近他的鼻尖。从他的脑内传来的熟悉气息能让她在群敌环伺时闭上眼睛。
“你们没有给我任何东西。”
她在鲜血席卷视野时喃喃道:
“醒一醒,这里不是现实。”
血液锐化成为利爪,插入防护服的空隙,伴随众人的嘶吼声音。
那些声音源自她的童年。但乌萝无从得知它们的源头。也从未好奇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