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佐小说

第64章 塞西莉亚的内心挣扎（第3页）

最初的十分钟是艰难的。数字、术语、地理坐标、材料清单……枯燥而专业。但渐渐地，她看出了一些东西。

预算申请写得冠冕堂皇：为了应对“可能复苏的魔族威胁”，需要加固三百里防线，新建十二座瞭望塔，升级魔法结界，采购大量附魔建筑材料。申请金额：八十五万金币。

她翻到执行报告。

实际新建瞭望塔：八座。升级结界范围：预计的百分之六十。材料采购清单上，许多昂贵的附魔材料被替换成了普通材料，但报价……却相差无几。

差额大约十五万金币。

报告末尾的验收签名：军务大臣卡尔文·铁盾，以及三位边境驻军将领——其中两人的名字，她隐约记得在去年某次宴会上，他们与铁盾家族的人相谈甚欢。

她又翻开另一份：1742年，“黑森林边境巡逻队装备更新”项目。

申请预算：三十万金币，用于为五千名边境士兵更换全新制式铠甲、武器，以及配备侦查用魔法道具。

执行报告显示：实际更换装备人数三千人。剩余两千人的“份额”，以“库存充足，暂缓更换”为由结余。但结余资金并未返还国库，而是转入一个名为“边境防卫特别基金”的账户。

该账户的监管委员会名单：卡尔文·铁盾（主席），以及五位军方高层。账户资金流动记录……没有附件。

一份接一份。

塞西莉亚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，手指翻动羊皮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但眼神却越来越亮——那不是喜悦的光，而是某种冰冷的、逐渐凝固的怒火。

三个小时过去。

她合上最后一份文件，背靠座椅，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不是混乱，而是一幅清晰的、令人作呕的图景：

军务大臣利用边境防御的名义，年复一年地申请巨额拨款，再通过虚报、克扣、替换材料、虚构项目等方式，将大量资金转入自已控制的秘密账户或关联方。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维持家族的奢华生活，一部分用于贿赂上下级，巩固权力网络，还有一部分……流入那个地下收藏室，满足他儿子变态的“收藏癖”。

而那些真正需要装备的士兵，那些需要加固的防线，那些在边境与魔兽、流寇、乃至零星魔族残余作战的将士们——

他们得到的，是缩水的补给，是劣质的装备，是被掏空了的所谓“防御”。

更可怕的是，教会对此并非一无所知。

许多文件的副本都需要教会“监督办公室”的签章。那些签章她认得——属于几位以“严谨虔诚”著称的主教。

他们知道。至少，他们应该知道这些数字有问题。

但他们还是签了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铁盾家族是教会重要的世俗盟友？因为卡尔文每年向教会捐赠大笔“虔敬金”？因为……这已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？

“光明之下，阴影更深。”

纸条上的那句话，此刻有了血肉，有了温度——那是无数被辜负的士兵的血，是被当作商品买卖的异族奴隶的泪，是信徒们虔诚奉献却最终流入污秽之处的金币的温度。

塞西莉亚睁开眼，看向窗外的花园。

阳光已经移到了中天，圣白玫瑰在正午的烈阳下有些萎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