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佐小说

第26章 镜中疤（第1页）

衣柜镜里的人，总在夜里用刀划我的疤。

那道疤从左肩斜到腰侧，是林深第一次捅我时留下的。当时我们还挤在老城区的出租屋，他攥着水果刀的手在抖，刀尖却稳准地扎进我皮肉里，血溅在他画满设计图的草稿纸上，把“我们的家”四个字染成了黑红色。我倒在地上笑，摸起碎瓷碗碴子划他的脸——要疼，就得两个人一起疼。

现在这栋带衣帽间的房子，是用他脸上那道疤换的。他成了小有名气的建筑师，脸上的疤从眉骨斜到下颌，反而成了“有故事”的标志。只有我知道，每次他画设计图到深夜，会对着镜子用指尖反复蹭那道疤，像在确认疤还在，确认我还在他身边。

真正不对劲，是从那面穿衣镜开始的。

镜子是林深特意定制的，嵌在衣帽间的整面墙上，边框雕着缠枝莲，说是“生生不息”。可挂上的第一天，我就看见镜里的自己在笑——不是我脸上的冷淡，是咧到耳根的笑，嘴角还沾着点暗红，像血。我回头看，身后空无一人，再转过来，镜里的我正用指尖戳着左肩的疤，指尖染着和林深那把水果刀一样的银亮。

“看什么？”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手里端着杯温牛奶，脸上的疤在暖光里泛着淡红。我指着镜子说里面有东西，他凑过去看，却只皱着眉摸我的额头：“又犯病了？”

他总说我犯病。上次我看见浴室的瓷砖缝里渗血，他说是水管漏了；前几天我听见衣柜里有划东西的声音，他说是老鼠。可这次不一样，镜里的影子开始跟着我动，却慢半拍——我抬左手，镜里的我抬右手；我摸疤，镜里的我就用指甲抠疤，像是要把那道疤从皮肉里掀起来。

夜里我被疼醒时，左肩的疤正在发烫。

衣帽间的灯亮着，林深站在镜子前，背对着我。他没穿衣服，后背全是新的抓痕，是我昨晚做梦时抓的——每次梦到他捅我的场景，我都会抓他的背，抓出和我肩上对称的伤。可现在，他正对着镜子抬胳膊，镜里的他却举着一把刀，刀面映出我肩上的疤，闪着冷光。

“林深！”我喊出声。

他猛地回头，手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指尖沾着点镜灰。可镜子里的影子还举着刀，慢慢转过身，露出和林深一模一样的脸，脸上的疤却在右边，和我肩上的疤凑成了一对。镜中人笑起来，和我白天看见的一样，咧到耳根，然后抬手，刀尖朝着林深的后背扎下去——

林深突然闷哼一声，手撑着镜子滑坐在地。他的后背渗出血，伤口和镜中人扎的位置一模一样，从右肩斜到腰侧，和我肩上的疤完美对称。

“你看见了……”他抬头看我，眼里没有惊惶，只有种诡异的满足，“它终于来了。”

这面镜子是他从旧货市场淘的，原主是对殉情的夫妻，男的用刀捅了女的，再自己抹了脖子，血全溅在镜子上。林深说，他第一眼看见镜子就知道，这面镜子能“留住”最痛的东西——就像我们俩，从第一次互相伤害开始，就再也分不开了。

“你以为我画的是房子？”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，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两道疤，一道在左，一道在右，中间画着缠枝莲，“我画的是我们俩，得缠在一起，才算家。”

那天之后，镜子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楚。有时是镜中的我举着刀，有时是镜中的林深抓着我的头发，每次镜里的动作落下，我们身上就会多道新伤，伤口永远对称，永远在同一位置发烫。林深开始不睡觉，整夜对着镜子看，镜里的他和他脸贴着脸，疤对着疤，像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
我试过砸镜子。

当我举起锤子时，左肩的疤突然像被火烧一样疼，镜里的我正用刀扎自己的左肩，和我身上的疤重叠。我疼得倒在地上，看见镜中的林深从镜子里伸出手，抓住林深的手腕，把他的手按在我的疤上——林深的指尖一碰到我的疤，两道疤同时发烫，像有火在皮肉里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