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踏过那一重月洞门的时候,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。
风变了。
原本像刀子一样割脸的北风里,突然夹杂了一丝异样的燥热。
那不是火盆炭火的暖,而是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焦灼。
就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凶兽,正在那座巍峨的寝殿深处喘息,喷吐出的热浪连空气都扭曲了几分。
苏清垂下的眼帘颤了颤。
体内的气血毫无预兆地沸腾起来。
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亢奋,就像是饿了许久的野狼嗅到了血腥气。
极寒玄阴体天生嗜阴喜寒,可唯独对这股足以焚烧神魂的业火,有着致命的贪婪。
终于来了。
他并没有立刻加快脚步,依然维持着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,提着水桶往寝殿方向挪。
这三个月来,他像个影子一样潜伏在角落里,数着日升月落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冬至大典,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,现在应该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打断了死寂。
两名身穿明黄道袍的内门弟子横剑挡在路中间,眼神警惕:“干什么的?今日国师闭关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苏清身子猛地一哆嗦,手里的水桶晃荡出几滴冷水。
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把头埋得极低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两、两位仙师饶命……是、是后院管事让小的送寒潭水来的……说是国师大人吩咐,要用来净手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地举起腰牌,那只满是煤灰和冻疮的手在寒风中抖个不停。
那弟子嫌恶地瞥了一眼,用剑鞘挑起腰牌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那两桶确实冒着寒气的水。
“确实是后院的腰牌。”另一人皱眉道,“既然是送水的,赶紧滚进去,放下就走,别脏了国师的地界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多谢仙师,多谢仙师……”
苏清连滚带爬地起身,提着水桶慌不择路地往里跑,背影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直到转过拐角,那两道视线彻底消失。
他背上的佝偻瞬间消失了一半,慌乱的步伐也变得轻盈而精准。
越靠近寝殿,那股燥热就越发明显。
原本积雪的庭院里,地面的青砖竟然已经被烘干,露出苍白的石色。
寝殿紧闭的石门缝隙里,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晕,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,像是要把人的视线都烧化。
苏清停在石阶下。
即使隔着厚重的玄武岩,他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