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这时辰也该是尾场了,少爷脚步一转,唇边笑意一如既往温和寡淡:“去后台转转吧。”
听了戏,母亲心里头必定欢愉;再等这些人都散了,该说的他便要仔细说说。
正想着,小厮一步上前,侧身扬手给少爷掀起了帘子一角。
崔十安像是才下台,只脱了戏袍,白色亵衣外头披了见水蓝外衣。虽说油墨未洗,但看那清瘦的身形和弓背咳得颤抖的模样,这戏确实教人听得愧疚。
“辛苦了。”
这嗓音好听,沉而不厚,浓而不重。总之,让人听了一回就记得牢牢了。
崔十安只听了前头“辛苦”两字,没等尾音说完就着急忙慌起身来,一带动着又是多咳了两声儿来。
“少…咳咳咳…少爷…”
“诶!”少爷倒是没曾想这人还这样惶恐,伸手虚扶着一个动作,道:“不必多礼。”
小厮连忙递上茶水去,眼见崔十安顺了顺气后才退到了一旁去。
“既是病了就好好养着,虽您来一趟但也不是非来不可,就是替母亲讨个欢喜。”少爷背手而立,眉目温和,语气轻快,半开着玩笑说着。
“我…”崔十安原本正出神,正看他衣袍上的银丝纹儿闪着细碎光亮。
小厮是打小跟着爷的,最是懂爷的心思,笑道:“角儿,我们少爷是告诉您,好生将养,不用听着什么话就撑着上台。”
张府在盛京举足轻重,看那日班主说话时的那谨小便知。
既然回绝管家,那定是病的不轻,可这一夜过后,人硬是顶着病来了,可不得让人误会是这位角儿“受人胁迫”了嘛。
崔十安摇了摇头,正儿八经地:“谨之少爷孝感天地,十安不好拒绝。”
可不就是您为了母亲欢喜才命人来请的吗?
少爷原是正色听着,反应过来这位角儿一本正经的戏言时,倒是乐坏了。
谁说名伶清高,难得嬉笑?
听听,这人家这话说得多好。
“好,谨之承情。”少爷收了爽朗的笑,又是那副温和疏离的笑意,道:“不久之后,府上热闹还得再请您登门。”
崔十安油墨笑的笑容与他不同,温暖且亲和,不带疏离与防备。
没等崔十安应承下来,班主脚步错乱正喘着重气儿过来,道:“你怎么还在这儿呢!”
“早说下了台就上医馆,马车侯着呢…”
班主上了年纪经不得东颠西跑,这一串话叽里咕噜冒出了口才见一旁站着大少爷,连忙行礼致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