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珈蓝寺后山之顶,放眼能望遍盛京繁景。
方才喊人的那男人正往前头的茅草屋走去,也不曾回头看他,自顾自念叨着:“让你们姑娘家受委屈了,你也不必害怕,我等弟兄在这守着,断不会有差池。”
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儿的,哈哈大笑几声,再道:“你那小郎君还得有一会儿才到这,你放心等着就是了。”
说着在草屋门前停下,替十安推开了门,待他进去落坐后再转身关上了门。
此时再察觉不出点什么,那这么些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也算是白瞧了。
要说劫人,不趁着夜黑风高尚无人能及时下山报信时带着人撤离,上山来盖间茅草屋做什么;再细听方才那男子的话,虽然有些粗野随性但语气亲近,也不曾有强抢民女般的地痞模样来调戏为难。
再说那人方才调侃的话语“小郎君”必然不是他主子,否则岂敢张口言笑不敬;眼下又规规矩矩地守在门口放风去了。
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,这一场暴乱到底因何而起,难道是老太太骗了他?
太多的疑问堵在了嘴边儿,他却不知问予谁,此处又是临山之巅,外头十几二十人把守着,他就是长了双鹰翅也飞不出去。
孰不知他出寺上山这一趟的时候,寺里的小师傅跑下山求助,恰巧遇上了巡查的护城军,一小队人马当时就跟着人上山去了,可谓速度之快。
这边才上山来追查,张大少爷不知何处听了消息,当即也快马加鞭赶了上过来;说来两人大婚将至,关心未婚妻子总是应该的。
城内一有动静,谣言随风长传得比疫病还快,霎时成了盛京城里的谈资;各家各户在闭门防乱之时不忘闲聊两句萧家一门该如何是好了。
直至谨之赶到珈蓝寺,护城军告知萧家一众无事,万望放心;他亲自去西院寻了老太太,却见弘娘半昏半醒哭得不成样儿,只顾着拉住他衣袖,艰难地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,分明就是被下了迷药,无法自控地要昏睡过去了。
他气息一滞,浑忘了要说些什么,只觉得脚下无力;老太太说明了前因后果,他惊得眼瞳瞬涨,急急往外奔去。
眼见张谨之急急往外奔去,身影消失时,弘娘这才松了紧握成拳的力气,松了口气不在与体内药物对抗,轻轻闭眼,重重含下了眉心川字的难过。
这种难过从前她不曾有,只见过崔十安有。
于,他听到萧张两家联姻时;于,他在南山苑第一次见弘娘坐在谨之身边时;于,他在红枫林道上说“此后相见不识”时。
说狠话时我是真的狠,心疼你时也是真的疼。
人前分的比谁都清,人后想的比谁都多;事不关己可高高挂起,事关张谨之就不成。
思绪越飘越远,险些顺着冬至风雪自这山巅飘到南山苑的竹屋去;外头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硬是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崔十安垂眸侧耳,听到了几句对话。
“你小子怎么这会儿就来了!”
一阵脚步声儿渐近,还有气息微乱但仍带着欢喜的笑声。
那粗野的嗓音又喊出话来:“就知道你小子惦记着媳妇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