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那个模糊的人形在轮廓中正缓慢地变淡,像退潮后的沙滩。
“把阵破了。养煞池在下城的中央,是下城的供能核心。魂井、炼尸房、祭坛、养煞池,都是围绕它运转的。阵破了,下城就废了。门主的魂魄没有容器可回,他就只能待在邪尸里,出不来。”
柳玉瑶把斩煞剑插回腰后,转过身朝石室出口走去。
她在下城的通道里走了不到一百步,右手按在腰后的剑柄上,目光扫过两侧墙壁上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她之前在柳家秘录里见过,是聚煞阵的变体,把养煞池里的煞气往一个方向引,引向地底更深处,引向那口青铜棺下面的阵眼。
阵眼已经被毁了,但养煞池还在运转,是惯性,不是主动供能。
就像一台机器被拔掉了电源,但齿轮还在转,停不下来,需要外力把它卡死。
她在养煞池旁边蹲下来,用斩煞剑的剑尖在池子边缘刻了一道符。
池子里的黑色液体表面起了涟漪,像水烧开了但还没沸腾,开始剧烈地翻涌。
池子里那些浮动的人形同时停止了呼吸,身体沉了下去,沉到池底,不再动了。
柳玉瑶在每一个池子边上都刻了同样的符,刻完最后一个的时候,她的手在抖,斩煞剑在手里晃了一下,她没有扶,剑尖自己点在了石板上。
“养煞阵停了。池子里的煞气在散,但散得慢。至少需要一天才能完全散干净。”
陈三娘没有去养煞池。
她去了魂井。
魂井的坑底已经干了,没有水,没有淤泥,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她坐在坑边,把木杖横在膝盖上,把铜铃从杖头取下来,摇了三下。
铃声在空旷的坑底回荡,从坑壁反弹到坑壁,从坑口反弹到地宫天花板上,形成一层层回音,像有人把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水里,涟漪一圈接一圈地往外扩散。
那些粉末在铃声中开始发光,不是白光,是淡金色的光,一粒一粒地亮起来,飘离地面,像浮尘被静电吸起来,却又不散,它们凝聚成光点,飘出了坑口,飘进了地宫的通道里。
温晚站在地宫通道的正中央。
她把铜钱从嘴里取出来,握在手心里,闭上了眼睛。
那些从魂井里飘出来的光点在她身边汇聚,绕着她旋转,像一群被驯养的萤火虫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通道尽头涌过来的那群玄阴门守卫残余。他们没有武器,但他们有数量。
十几个人,青灰色的皮肤,半透明的身体,在黑暗中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温晚没有后退。她把铜钱举起来,手心里的光同时亮了起来,她背后那些光点从她身后涌出去,像潮水一样朝那些守卫残余涌去。
光点穿过那些残余守卫的身体,穿过那些没有温度、没有重量、由怨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。
那些残余守卫在光点穿过之后,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,像被火烧过的纸,边缘卷曲、发黑,从外层向内层塌缩。
领头的那个残余守卫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看着光点从自己体内穿过时留下的金红色痕迹,然后抬起头来,看着温晚。
它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表情,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,是解脱。
王胖子没有去养煞池,没有去魂井。
他留在了地宫入口的那条通道里,蹲在第一个拐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