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挖了不到一尺,就碰到了东西。
不是石头,是骨头。
他用手把土拨开,露出一截白骨——人的腿骨,很细,很短,是婴儿的。
林砚继续往下挖,挖了大概半尺深,挖出了一整具骨架。小小的,蜷缩着,像一只虫子。骨架没有棺材,没有席子,直接埋在土里。
他又在旁边挖了几个地方,每一个地方都挖出了婴儿的骨架。有的有棺材,有的没有。有棺材的那些,棺材很小,一尺来长,和地宫墙上嵌的那些一模一样。
林砚蹲在坑边,看着那些白森森的骨头,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
一百八十多年前,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这个院子里,看着村民把一口口小棺材埋进土里。每一口小棺材里,都装着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。有的还在哭,有的已经不哭了。
一百零八个。
全埋在了这座宅子的地下。
林砚站起来,把土重新填回去,用脚踩实。
他回到李老三家,天已经快黑了。苏清鸢还在翻族谱,王胖子在帮温晚熬药,陈三娘依然没醒。
“林砚,我找到了一句话。”苏清鸢抬起头,指着族谱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“这里有一行小字,差点没看见。”
林砚凑过去看。那行字写得很淡,像是用指甲刻的,不是用笔写的:
“百棺成阵,煞气入地。镇得住一时,镇不住一世。百年之后,必有大祸。”
下面没有署名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林砚问。
“不知道。笔迹和前面不一样,可能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。”苏清鸢合上族谱,“百年之后,必有大祸。现在是道光十九年之后的第一百八十二年,大祸已经来了。”
林砚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。
一百多年前,有人用一百零八个婴儿的命,在地底下养了一个东西。一百多年后,这个东西养成了,开始吃人了。
王老四的眼睛,就是它吃的第一口。
“胖子。”林砚说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准备开棺。不管里面是什么,都得把它弄出来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砚转过身,“再拖下去,死的人就不是王老四一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