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没拒绝,也没答应。他从木匣里拿出青乌阴经上卷,递给柳玉瑶。
“别弄丢了。这是孤本。”
柳玉瑶接过书,翻开第一页,看着林道玄的蝇头小楷,看了几秒,合上了。
“我抄完就还你。”
她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以前她看林砚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柳家的阳宅风水是正统,林家的阴宅风水是偏门。现在那种审视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认可,又像是好奇。
王胖子在旅馆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一个人回了牛背山。林砚问他去干什么,他说去把那块血玉埋了。血玉一直被符纸和铁盒封着,放在王胖子的挎包里,从墓里带出来后,没有再吸过血,颜色也稳定了,暗红色,不深不浅。
王胖子背着挎包,又去了那道山谷。墓门已经彻底塌了,碎石堆成一座小山,长满了野草。他在碎石堆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,用工兵铲挖了一个坑,把铁盒放进坑里,盖上土。他又找来一块石头,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,“血玉在此,百无禁忌。”把石头压在坟头上。他蹲下来,对着那块石头说了一句:“以后别出来了。里面那个姑娘,她不想见你。”
风吹过来,把石头上的灰吹跑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走了。
回到旅馆,他把这事告诉了林砚。林砚没说什么,只是从木匣里拿出那半包墨玉扳指的碎片,递给他。
“这个你也埋了?”
“不埋了。留着。”林砚把碎片包好,塞回木匣。“扳指碎了,但它跟了我十年。留着当个念想。”
王胖子看着他,想问什么,没问出口。
守陵人在他们出山那天就走了,没留地址,没留联系方式。他走之前,在谷口的一块石头上刻了几个字——“李家守墓,至此而终。”林砚他们出山时看见了那几个字,字刻得不深,但笔画有力,像他用木杖的铜头一下一下凿出来的。守陵人没有再出现,木杖敲击石板的声音,在晨光中消失得比他的背影更快。
柳玉瑶用了一天一夜抄完了《青乌阴经》上卷。她把抄本装订成册,封面上写了“柳家抄本”四个字,塞进自己的挎包里。她把原书还给林砚时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曾曾祖父写的那些东西,很多我柳家的秘录里也有。不是抄的,是同一个源流传下来的。林家和柳家,在很早以前可能是一家。”
林砚接过书,放进木匣。
“可能吧。”
他站在旅馆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天快黑了,路灯亮了起来,行人匆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黑褐色的斑点,它们没有消退,也没有扩散,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,像一张永远洗不掉的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的那座山,还在远处等着他。
王胖子的腿伤快好了,张玄的脚踝也不肿了,温晚的脸色在慢慢恢复,苏清鸢脸上的痂掉了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。柳玉瑶在收拾行李,她说她要回一趟江南老家。
“我叔叔那边来电话了,说有人在柳家老宅附近转悠。”她背好挎包,铜钱剑插在腰后。“可能是玄阴门的人,也可能不是。我得回去看看。”
林砚把守陵人给的那枚铜牌从木匣里拿出来,递给她。
“这个你带着。上面有玄阴门的标记,万一遇到他们的人,能挡一下。”
柳玉瑶接过铜牌,翻来覆去看了看,收进了内兜。
林砚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出了旅馆大门,消失在路灯底下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。
“秦岭,龙脉断头处。”铜牌上的那行小字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,字迹不大,但每个笔画的棱角都清晰得像刀刻。
张玄离开前在城隍庙的后院里站了很久,铜钱剑被包进绣袋收进了供桌底下的木箱里。他说龙虎山的师兄弟们这几日便会派人来取龙脉石,大概要半个月才能送到。
林砚站在旅馆门口,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。苏清鸢裹紧了羽绒服走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本绢书的复印件。温晚走得更近了一些,她不再躲避别人的目光。纯阴体质彻底觉醒之后,她看见的东西比以前多了,但走路也比以前稳了。
“林哥,冬天进山是不是很危险?”温晚问。
“危险。”林砚把烟掐灭。“但等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