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国庆,二〇〇一年。”
林砚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,更多的名字出现了。
名字刻在树干上,有的深,有的浅,有的用刀刻的,有的用石头划的。日期从八十年代一直到现在,每年都有。
不是同一个人刻的,是不同的人,不同年份,不同笔迹。
苏清鸢蹲在一棵柏树前面,用手电筒照着树干上的名字。“张大志,一九八七年。”她用相机拍了照,站起来。
“这些是失踪的人。他们把名字刻在树上,怕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。但他们没有回去。名字在这里,人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温晚把铜钱从嘴里取出来。
“他们在雾里。那些灰色的东西,就是他们。他们没死,但也不是活着。困在这里了,出不去。他们看着我们,想跟我们说话,但说不出。只能看着。”
林砚把应急灯举高,光柱照着柏树林的深处。
树林很深,看不到尽头。柏树的树干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排排黑色的柱子。
树林的深处有光,绿色的,一闪一闪的,像在召唤。
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应急灯的光柱在他前面跳动,照出柏树黑色的树干、树干上白色的名字、名字下面那些干枯的青苔。
他没有回头,没有停。后面的脚步声紧紧跟着,没有人掉队。
柏树林走完了。
前面是一片空地,空地不大,方圆几十米。
空地上没有树,没有草,只有石头。
石头是黑色的,大大小小,堆在地上,像一座座坟。
空地的中央,有一棵枯树。
树很高,枝丫光秃秃的,没有一片叶子。
树干是黑色的,树皮翘起来,像烧焦的皮肤。
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头发很长,乱糟糟的,遮住了脸。他低着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身体在微微起伏,在呼吸。
林砚走到枯树前面,蹲下来,和那个人平视。“你好?”
那个人没有动。
“你好?”林砚又叫了一声。
那个人慢慢抬起头。
脸被头发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张嘴。
嘴是干裂的,起了一层白皮。
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,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