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几个大陶罐的时候,闻到一股味道从罐口的黄泥缝隙里渗出来,不是腐臭,是酸,像醋、像酒、像什么东西在密封的容器里放置太久之后发酵产生的味道。
他把铲子横着挡住鼻子,侧身从陶罐旁边绕过去了。
下城的布局和上城不一样。
上城的街道是直的,横平竖直,像棋盘。
下城的通道是弯的,弯弯曲曲,像迷宫。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故意修成这样的。
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岔路口,岔路口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。
苏清鸢边走边看,发现这些通道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,门是石头的,半开着,门缝里黑洞洞的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她推开最近的一扇石门。
门轴没有生锈,转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,像是经常有人开关。
门后面是一间石室,不大,十来平方。
石室的墙壁是青砖砌的,很平整,没有窗户。
地面是石板铺的,干净,没有灰尘。
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,石台很矮,高度到人的膝盖。
石台是凹的,中间有一个椭圆形的浅坑,坑底有一层暗红色的硬壳,在应急灯的光下反着油亮的光泽。
坑的边缘有刻度,像量杯上的刻度线,一圈一圈的,从底部往上延伸。
柳玉瑶走进石室,用手电筒照着那个椭圆形的浅坑。
她蹲下来,用手指碰了一下坑底那层暗红色的硬壳,硬壳很脆,一碰就碎了,露出下面的颜色,是黑色,和骨头地面的颜色一样。
“这是炼尸台。尸体放在这个凹坑里,血顺着边缘的刻度流下去,收集起来。血是炼煞的原料。一具尸体能流多少血,他们心里有数,所以刻了刻度,像量杯一样,每一滴都要用到极致。”
王胖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,他的目光越过柳玉瑶,落在石室更里面的墙上。
墙上钉着一根铁钉,铁钉上挂着一样东西,是一条绳子,麻绳,很粗,黑色的,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。
绳子的一端打了一个结,结很大,像绞索,只是没有套圈。
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,但他没有开口问,只是多看了几秒。
从炼尸房出来,沿着通道走了几十步,拐了一个弯,通道突然变宽了,从一人宽变成了十几人宽,头顶也变高了,高到应急灯的光柱照不到顶。
空间变大的瞬间,那股酸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的味道,腥,但不是血的那种腥,是像池塘底下淤泥翻上来、混着烂水草和死鱼的那种腥。
腥味从前面涌过来,浓得呛人,王胖子用袖子捂住鼻子,眼睛被熏得眯了起来。
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比上城城隍庙下面的空间还大,像把一座足球场塞进了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