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有魂魄。你只是一道残留的意识,被锁在这里一千年了。”
她的身体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确实晃了。
她的目光从木匣上移开了,像是突然失去了锚点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张合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。
她的脸在那层薄雾下面发生了变化。
她的五官正在从模糊中慢慢浮现,先是眉骨的轮廓,然后是眼窝的凹陷,然后是一张完整的脸。
很年轻的脸,比她声音听起来年轻得多,像二十出头,眉骨高,颧骨平,嘴唇薄,嘴角微微下垂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在深处缓慢旋转。她看着林砚,又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开口,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但语调变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了,露出下面更旧的一层。
“门主……他骗了我。”
她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。
她把手放下来,垂在身侧,和最初出来时的姿势一样。
“他说完成守在这里的任务之后会放我走。我等了一千多年,他没有来。他没有打算放我走。”
她的目光从林砚移开,落在他身后的山脊线上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她往后退了一步。“青乌印你已经拿了。我阻止不了你。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,你不是门主派来的人。”
林砚看着她。
她的身体在慢慢变淡,从边缘开始,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正在从边缘向内溶解。
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山脊线。
她的轮廓在空气中持续变淡,像一缕正在缓缓散开的炊烟,被风吹散了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地面上的裂缝正在合拢,那些翻卷的碎石慢慢移回原位,像是在重新覆盖着什么。
林砚背好木匣,转过身,面朝来时的方向,迈出一步,两步,继续往前走。
苏清鸢跟在他身后,她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,保持了固定的距离,沿着山脊线向断头处的方向延伸。
龙脉源头的山谷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。
风吹过空荡荡的谷地,发出持续的、空旷的声响,像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,正在被人从里侧轻轻合拢,把里面的黑暗重新封住,把表面的光重新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