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绿,是因为烂的不光是人,还有别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,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这河里以前没有这种东西。
从上个月开始,水慢慢不流了,这个绿就慢慢地多起来了。
一开始晚上才能看见,现在白天也能看见了。
一开始只有南门码头那一段有,现在整条河都有了。”
船又往前漂了一段。两岸的芦苇更密了,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雾气在芦苇丛里聚集,白茫茫的,像棉花。
空气里那股水草和淤泥的气味变得更重了,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,不是香甜的那种甜,是腐烂的甜,像水果烂透了之后渗出来的汁水的味道。
温晚忽然捂住了嘴。
她弯下腰,干呕了几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,但脸白得像纸。
“温晚?”苏清鸢扶住她。
温晚摆了摆手,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河面,瞳孔里映出那些绿色的光斑。
光斑在她的瞳孔里跳动,像有人在她的眼睛里面点火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温晚的声音发颤。
“下面有东西在说话。很多声音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它们说的不是人话,是一种很老的话,我听不懂。但有一个词我听懂了。”
“什么词?”林砚问。
“回家。”
船上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老周撑着竹篙,竹篙插进水里的时候发出咕咚一声,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绿色的水珠,水珠落在船板上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像有人在嚼脆的糖。
老周把船停在一片开阔的水面上,用竹篙指了指船底。
“就是这儿。你们看。”
林砚趴在船边往下看。
水是黑的,黑得看不见底。
但水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鱼,不是水草,是光线。
绿色的光在水下深处缓缓移动,像一盏盏被人提着的灯笼。
光不刺眼,很柔和,但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不是怕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,像有人在盯着你的后脑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