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在塌。
不是整座地宫在塌,是那些下城的通道在塌。
养煞池停了之后,池子里的黑色液体倒灌进池底的裂缝里,渗进地基,把那些本来就不稳的土石层泡软了。
魂井空了之后,井壁的砖缝开始扩大,从发丝细变成了手指粗。
陈三娘从魂井边站起来的时候,一块砖从井壁上脱落,掉在坑底,摔碎了。她拄着木杖往外走,身后的井壁又掉了一块。
温晚跟在她后面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,但没有跑。
张玄还在那口青铜棺旁边。
他蹲在地上,手按在石板裂缝的边缘,感受从底下吹上来的气流。
气流是凉的,带着很淡的土腥味,没有铁锈味,也没有甜味。
他站起来,把铜钱剑从石板缝隙里拔出来,退了两步,对林砚说了一句:“下面那层是空的。但没有人的痕迹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砚站在石室门口,没有朝下看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从虎口到小臂中段,黑色纹路已经密得像一张网,指节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。
他的左手在口袋里,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龙脉石珠。
珠子凉透了,他的指腹也凉透了,是那种贴着同温物体的感觉。
就在这时,石室另一侧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破裂。
那堆灰白色的粉末在动。不是被风吹的,是从内部在动。
粉末堆的正中央慢慢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,像一根手指在灰堆下面轻轻顶了一下。
然后又是一下,比之前稍高一些。
那堆灰在动。
从灰堆的中心向外裂开,缝隙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,很微弱,像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灰堆朝两侧分开,像掀开的被子,露出下面一样东西——不是骨头,是光。
一团暗红色的光悬浮在地面上方半尺的位置,像一团被压扁的火,没有固定的形状,边缘像蜡烛被风吹动时的那种颤动。
那团暗红色光在逐渐凝聚成型,从一团模糊的光芒缩小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,边缘微微散开,又聚拢回来。
是门主的魂魄。
门主的声音从那团暗红色的光里传出来,和之前一样苍老低沉,但更轻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
“白狐。”
白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