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她知道,问了也帮不上忙。问了,林砚也不会说。
林砚用左手把纱布紧了紧,把右手放在膝盖上。
窗外天已经暗了。
旅馆楼下的街道上,有外卖骑手的车灯闪过,蓝色的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下,又灭了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,不知道是被派去哪个小区接病人,还是去补太平间的塌方那个坑。
林砚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面,把窗帘拉上了。
他在想柳玉瑶说的那些话。
柳家的先祖参与了龙脉阴宅的选址。林家先祖林道玄被玄阴门利用后灭口。李家坳的百棺婴灵阵。
医院地下的将军尸。水乡的七具尸棺。
这些事像散落一地的珠子,每一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秦岭深处的阴龙脉,和那具被葬在龙脉里的邪尸。
珠子太多,线头也太多了,他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线索串起来。
但柳玉瑶的加入,至少让寻线的队伍多了一双手,多了一双眼。她的手能画符布阵,她的眼能看穿阳宅风水的伪装。
柳家尽管与林家理念不同,但对玄阴门的态度是一致的——不能留。
林砚把木匣从床底下拖出来。
匣子被石板砸过,顶盖裂了长长一道口子,他用黑胶布贴了几层,虽然难看,但还算牢靠。
他打开匣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:青乌阴经上卷,几枚剩下的五帝钱,朱砂笔,从李家坳带回来的那两张残页。
翻到夹在书页中间的那封林道玄亲笔信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把信纸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“吾之后人,见字如面。吾乃林道玄,林氏第十九代传人。道光十八年,玄阴门人寻至,以利相诱,欲使吾为其炼制邪尸。
吾不从,阖家遭戮。吾之尸身被运至此地,葬于断头龙脉之中,以百棺婴灵阵镇之。”
“玄阴门人言,百年之后,邪尸出世,天下大乱。吾以残魂留此遗言,望后人开棺取经。经在吾身之下,得之者可破玄阴之术。”
林砚把信纸折好,重新夹回书页中。
一百八十多年前,林道玄面对的选择和他今天面对的一样——退,能多活几年,但心里过不去;进,可能死,但至少死得不窝囊。
林道玄选了进。柳承宗选了进还是退了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自己也选了进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墨玉扳指的碎片。碎片隔着衣料和纱布,硌着掌心。
明天,或者说后天,他们要去那个水乡。找苏清鸢的父亲,找水下据点的秘密。
柳玉瑶说不是帮他,是查自家的事。
林砚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