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中间最高的楼,是祠堂。
林砚下水前,脑子里过了无数遍。
祠堂在三楼那么高。飞檐翘角,黄琉璃瓦。水底下闪着暗金色的光。
门匾上写着“柳祠”两个字。字被水泡糊了,但骨架还在。
门关着。门板上刻着柳家的家徽,一棵垂柳,枝条往两边散。
家徽下面有行小字。
不是建成年月,是光绪二十四年重修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祠堂没被淹。
他游到门前。手先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指尖碰到门板,不是冰凉的石头。是温热的,像摸到皮肤。门板是干的。
水下三米多深,沉了上百年的建筑,门板是干的。
他把手掌贴上去。掌心下面没有水的阻力。空气,干燥的空气,从门缝渗出来,贴着皮肤流动。
空气是暖的。带着霉味和线香味,就是祠堂里那种味道。
王胖子从后面游过来,也伸手摸了摸。
手缩回去,又伸出来,再摸了一遍。
他摘了呼吸器,把脸凑到门缝,吸了口气,呛了一下,赶紧把呼吸器塞回嘴里。
但他朝林砚竖了个大拇指。真的,是空气。
张玄游到祠堂侧面,用手电照墙壁和屋顶交界处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透明膜。和水下村庄门窗上的膜一样。但这层更厚,更完整,把整座祠堂罩了起来,像倒扣的玻璃碗。
膜的表面在水流冲击下微微颤动,没破。
柳玉瑶游到正门前。没用手推门,而是从防水布里抽出铜钱剑。
剑身上的铜钱在干燥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在呼吸。
林砚试着推门。
门没锁。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像一个人从睡梦中被吵醒。
门缝涌出一股更浓的线香味。还有灰尘,干燥细密的灰尘,在水下的空气里漂浮,像薄雾。
他侧身挤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