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。
慧明大师让僧人们都回了禅房,锁了门,不许出来。
他在大雄宝殿点了一盏长明灯,灯油加满了,灯芯剪短了,能烧一整夜。
他跪在佛像前面念了半个时辰的经,站起来,走到方丈室。
柳玉瑶和苏清鸢已经在了,苏清鸢在整理那些灰烬的样本,柳玉瑶把铜钱剑横在桌上,剑尖朝着门口。
张玄在镇邪塔前面摆了一个法坛。
供桌是慧明让人从库房里搬出来的,很旧,漆面剥落,但结实。
桌上铺了黄布,摆了香炉、蜡烛、一碗米、一碗水,还有一把铜钱剑。
他在塔基的裂缝上贴了七道符,每道符都是用朱砂画的,画完用桐油浸过,防水防潮。
符贴上去之后没有自燃,但符纸的颜色在慢慢变深,从黄色变成褐色,从褐色变成黑色。
林砚在那间客房里坐着。
他没有开灯,窗帘拉上了,门关着,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把木匣放在脚边,桃木剑横在膝盖上,墨玉扳指碎片握在手心里。
碎片凉了,不烫了,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,很微弱,像心跳。
子夜,钟声响了。
不是从钟楼传来的,是从镇邪塔方向传来的。
钟声沉闷,像一口巨大的钟被埋在土里,有人在外面敲。
每一声都敲在胸口上,震得人心慌。
钟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停了。
然后林砚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土腥味,混着腐烂的甜,从地板缝里渗上来,从门缝里挤进来,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。
味道越来越浓,浓到像有人在房间里挖开了一座古墓。
地板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木板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。
林砚低头看,脚边的木地板翘起了一个角,缝隙里涌出一缕黑气。
黑气很淡,像墨汁滴进水里刚开始扩散时的样子。
它从地板缝里渗出来,升到半空中,散开了。
林砚把桃木剑握在手里,站起来。
房间里没有风,但窗帘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