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蹲太久了,刚说完话,还没站直身子她竟然往侧边倒的感觉,我推开拥挤的人群,立马一个快步跑到岳母林雅兰身边,扶助她,她顺势抓着我的手,往我身上靠了过来。
她的手指冰凉,力气却很大,紧紧攥着我的小臂。
那一瞬间,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旅途尘埃和某种熟悉香皂的味道。
她的身体很轻,靠过来的力道带着依赖和虚弱。
旁边的人还觉得诧异,投来好奇的目光,我也觉得挺尴尬的,手臂僵直着,不知道该搂紧还是该推开。
不一会儿,岳母林雅兰才晃过神来,松开手离开我的怀抱,尴尬的笑着说:“年纪太大了,身体不好啦!蹲一会儿腿就麻了。”她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,脸上飞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,不知是冻的还是窘的。
虽然我对岳母林雅兰一直有恨意,但毕竟是长辈,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,心生不忍,说道: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冰,应该多穿点衣服的。”我低头看了眼她身上那件在南方足以过冬、在北京却显然不够厚的呢子大衣。
岳母林雅兰说:“我以为这里和江西一样呢,没想到风这么大,这么冷。”说着裹紧了身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出门时你爸还说让我多穿,我没听。”
我说:“那快点回去吧。”然后拖着岳母林雅兰的行李箱,箱子不重,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岳母林雅兰跟在我身后,一起到了停车场。
坐进车里,我将暖气开到最大,嗡嗡的暖风迅速充满了车厢。
岳母林雅兰坐在后面说:“暖和多了。”她长长地舒了口气,搓着双手。
我也觉得暖和多了,心情大好,戴上眼镜打趣道:“是啊,不过您老还怕冷啊,都说年轻人要风度不要温度,你也一样,哈哈。”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种带着亲昵的调侃,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在我和她之间的。
说话的空隙,我从后视镜看了一样岳母林雅兰,她的脸瞬间变得红通通的,也不知是我这话说得她不好意思了,还是暖气的缘故。
她微微偏过头,看向车窗外。
也许之前关系过于漠然的关系,显然她不太习惯我忽然间的打趣,而我也很纳闷,为什么自己会对岳母林雅兰说这样的玩笑话,以前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我都会嫌烦的,每次通话都像完成一项艰巨的政治任务,恨不得三句结束。
岳母林雅兰不知道怎么答话,扯开话题,借我的手机给岳父苏宏远打了个电话,说已经被我接到,并让他把厚点的衣服寄过来。
她的语气很轻快,带着报平安的轻松:“老苏啊,我到了,沈逸接到我了……对对,在车上了……没事,挺好的……嗯,你记得把我那件长羽绒服寄过来,还有围巾……知道了,你也是,照顾好自己。”很平常的家常话,却让我心里微微一动。
挂了电话,她把手机递还给我时,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手掌,又是一阵冰凉。
回家的路上,依旧是堵。
此时天已经黑了,华灯初上,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光,将城市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我不免恍惚,到北京已经多年,依稀记得初到北京时的豪情和壮语,那时和晓婉挤在潮湿的地下室,吃着泡面画着图纸,觉得整个未来都在自己手中。
虽然总算落脚,在这座庞大的城市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,但骨子里还是没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人,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归属感。
这里的一切都是坚硬、快速、冷漠的,就像这永远拥堵的环路。
不免叹了一声长气。
岳母林雅兰听到我的叹息,温柔的问到:“沈逸,年纪轻轻叹这么大的气干嘛,遇到什么烦心事了?”她的声音从后座传来,轻轻的,带着关心。
我说:“没有。”我下意识地否认,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太多情绪。
岳母林雅兰说黯然道:“是不是我来了你不开心,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。”她的语气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伤感。
我一听这话,知道岳母林雅兰误会了,虽然我内心不太愿意岳母林雅兰过来,但木已成舟,我也不会再去抵触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