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,不是聚焦,是从涣散变成了微微的收缩,像是看见了什么,又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苏清鸢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的柳承宗,他的手腕上有一串红绳,绳子上穿着一枚铜钱,和柳玉瑶腰后那枚一模一样的铜钱。
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只是看着,像是在心里比对什么。
林砚站在她旁边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回去,目光落在柳承宗的脸上。
柳承宗看着温晚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,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缓慢运转。“苏……铭远……”
他的目光在室内缓缓地、吃力地移动着,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消耗掉他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。
他从林砚身上移到苏清鸢身上,停在那里。
“你是苏铭远的女儿。”
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干木头,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终于折断了。“你爸他……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爸他最后跟我说的话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回忆这个词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力气。
“他说,告诉清鸢,路是对的。”
他微微摇了一下头。“就这一句,说完他就转身走了。我喊他,他没回头。”
他的嘴唇在颤抖,像是刚才那几句话消耗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重了,但很平稳,像一个人终于说完了他要说的话。
柳玉瑶跪在床边,手还放在他父亲的手背上,没有拿开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火塘里的柴在噼啪响。过了一会儿,柳玉瑶站起来,转身走出门外。
她站在核桃树下面,背靠着树干,抬头看着树冠,站了很久。
苏清鸢也走了出来,没有走到她身边,靠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核桃树上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棵树的距离,都没有说话。
林砚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两个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肘关节,从袖口露出一小截,从手腕到手肘,密密地布满了整条小臂。
他把它往袖子里缩了缩,没有让任何人看见。
然后他走进屋里,站在柳承宗床边,低头看着他的脸。
柳承宗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,胸口在微微起伏。
他的嘴唇还在动,没有声音,像在梦里继续跟人说话。
林砚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出去。